
莱昂·阿赫巴
首席酿酒师
祖父在卡尔达胡阿拉酿酒,父亲将家酿变成商业品牌——唯一条件:不碰半甜。整个阿布哈兹都在做伊莎贝拉基础的甜酒,阿赫巴家族偏偏只酿干型。记者慕名而来时,莱昂·阿赫巴 (Leon Akhba) 还不满二十岁,已是这座金牌酒庄唯一的公众代言人——在品鉴室里给俄罗斯游客讲单宁,在大学里修食品技术,用少年的嗓音翻译三代人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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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找上门的时候,莱昂·阿赫巴 (Leon Akhba) 还是个少年。家族酒庄刚拿下阿布哈兹全国大赛最佳红葡萄酒金牌,他就站在品鉴室里,给俄罗斯游客讲马尔贝克的单宁。祖父在同一个村庄酿了一辈子酒。如今莱昂一边在大学修食品技术,一边做维诺杰特的公众代言人——这个品牌的立身之本,就是对阿布哈兹主流酒文化的拒绝。
半甜葡萄酒,我们根本不把它当酒——那就是一种饮料。
家族为何选择更难走的路 #
阿赫巴家族在卡尔达胡阿拉 (Kaldakhuara) 酿酒,至少三代。祖父酿的是传统酒——家用、节庆用,从不卖钱。莱昂的父亲阿达穆尔·阿赫巴 (Adamur Akhba) 决定把这门手艺变成生意时,做了一个多数阿布哈兹酿酒人想都不敢想的选择:只酿干型,一瓶半甜都不碰。
整个阿布哈兹的商业酿酒逻辑都朝着相反方向走。伊莎贝拉基础的半甜酒——留赫尼、阿普斯尼、普苏——定义了市场。最大的生产商年出两千八百万瓶。气候也帮着半甜说话:亚热带沿海又湿又热,真菌压力大,欧洲品种难以扎根,伊莎贝拉却如鱼得水。半甜在阿布哈兹不是偏好,是惯性——一个世纪的惯性。
卡尔达胡阿拉偏偏例外。比齐布山麓的砾质砂土让葡萄藤可以自根生长,峡谷微气候挡住了沿海湿度。二〇一一年起,当地开始在比齐布河谷复育本地品种——阿姆拉胡 (Amlakhu)、阿乌阿斯尔胡阿 (Auasyrkhua)、卡奇奇 (Kachich)。这些几近消失的古老品种,大型生产商不做,也做不了。
沉默家长的公众代言人 #
两份大赛记录上都写着阿达穆尔·阿赫巴的名字——二〇二二年第三名,二〇二三年金牌。他是酒庄正式所有人,却不接受采访,没有公开主页,社交媒体上找不到他的影子。酒庄的声音来自三个渠道:酒本身、Yandex地图上的用户评价,以及家里最年轻的那个人。
莱昂不是一夜之间站到台前的。二〇二〇年索契观光列车开通,俄罗斯游客被源源不断送到阿布哈兹沿海的旅游线路上,维诺杰特成了固定站点。总得有人迎客——讲葡萄品种、说酿造工艺、给满心期待甜酒的游客倒上第一杯雷司令。莱昂在品鉴室里学,面对的是从两千五百公里外专程赶来的陌生人。
二〇二三年金牌之后记者上门,莱昂早已找到了自己的语言。他对EcoTourism Expert说:“我们酿白、红、桃红。都是干型。半甜的东西我们不叫葡萄酒——那就是饮料。我们用欧洲品种——雷司令、长相思、梅洛——也用本地品种——茨利考里、阿姆拉胡、卡奇奇。“精准,不妥协,过目难忘。
传承作为竞争武器 #
阿赫巴 (Akhba) 这个姓,在阿布哈兹葡萄酒史上分量不轻。莱昂未必完全继承了这份分量,却也无从回避——同一个姓氏,属于阿布哈兹最著名的酿酒王朝。尼古拉·阿奇巴 (Nikolai Achba) 在战后废墟上重建了整个地区的葡萄酒工业。两家有无血缘,至今无人证实。有据可查的只有一件事:维诺杰特参加了以这个姓氏命名的比赛,然后赢了。
盲品不认识谁。四十七个家庭、九十五件样品、二十四位决赛选手——卡尔达胡阿拉的阿赫巴家族夺冠。
莱昂给家族带来的资本,和父亲截然不同。阿达穆尔是匠人,奖牌上刻的是他的名字;莱昂是翻译者——他能讲清楚为什么查卡"不该有任何气味,既不是酒精,也不是葡萄”,为什么桑木桶的风味是法国橡木给不了的,为什么"阿布哈兹之光"鸡尾酒能"让阿布哈兹的颜色在喝下一杯后变得更鲜亮”。在阿布哈兹国立大学修读食品技术,则是让祖父酒窖里积淀的直觉,经得起现代食品科学的检验。
仍在书写的传承 #
阿赫巴故事的吸引力,恰恰在于它的未完成。金牌到来时莱昂还是少年。他没经历过真正怀疑这件事的时刻,没遭遇过检验信念的危机。市场也从未彻底拒绝过这家酒庄——大赛荣誉和旅游人流,在考验来临之前就先到了。
祖父酿酒,因为那是传统。阿达穆尔酿酒,因为他信干型。莱昂酿酒,因为他是那个能说清楚"为什么"的人——而他在大学里读书,是为了确保这个"为什么"永远经得起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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