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哈伊尔·尼古拉耶夫
创始人
米哈伊尔·尼古拉耶夫在2007年以4.63亿美元出售保险帝国——比同类估值被金融危机抹去仅早数月。随后他用十年时间投入1.1亿美元,证明俄罗斯风土可媲美波尔多。列夫卡迪亚山谷打造出俄罗斯首款帕克91分葡萄酒,并跻身《全球最佳葡萄园》榜单第23位,为此承受了多年运营亏损以奠定信誉。
创始人足迹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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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前夕卖出商业帝国,然后在山谷里种下葡萄
2008年9月,就在雷曼兄弟倒闭引发全球金融危机的几天前,米哈伊尔·尼古拉耶夫签署文件,以8500万欧元将其在俄罗斯工业银行的股份出售给一家希腊银行。一年前,他以4.63亿美元将保险公司NASTA出售给苏黎世金融服务。在市场崩盘之前,他已从俄罗斯金融服务业套现约5.48亿美元——时机之精准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福布斯俄罗斯后来估算他2016年的身家为6亿美元,到2021年降至5.5亿美元。
从外表看,我的企业可能像是富人的心血来潮。但其中有一种奉献精神——优质葡萄酒与金钱无关。
“我想要规模,不要小生意,”尼古拉耶夫在1992年从比利时返回俄罗斯时宣称。到2008年,他已实现了超越大多数企业家梦想的规模。他接下来的行动定义了一种不同的雄心:他花了接下来的十五年和1.1亿美元,试图证明俄罗斯土地能够生产值得国际认可的葡萄酒。
回顾苏黎世收购NASTA后为何经营受挫,尼古拉耶夫的评价颇为犀利:“他们试图强加自己的规则——提高保单价格,失去了价格竞争力;削减代理人佣金,流失了保险代理人;拒绝企业客户。”这番话既像是为自己退出时机的正确性正名,也埋下了他第二次创业时同样的信念伏笔:即便资金雄厚的外来经营者,也可能看错一个创始人骨子里更懂的市场。
从西伯利亚到葡萄酒之乡 #
尼古拉耶夫通往酿酒业的道路出人意料。出生于阿钦斯克——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的一个西伯利亚小城——他在莫斯科师范学院接受语言学训练,早年在苏联国家新闻机构新闻社担任编辑。1991年苏联解体时,他抓住混乱作为机遇,移居比利时创办IT企业。
比利时的成功教会他创业;1992年返回俄罗斯教会他规模。回国之时的宣言——“我想要规模,不要小生意”——不是一句空话。1992年至2008年间,他建立起一个三公司金融服务帝国,每一块各司其职。1992年至1999年担任Yunibest银行董事长期间,他把刚在比利时积累的银行业人脉,转化成了在俄罗斯私有化狂野年代里的立足之地——那个年代,通往西方资本和西方银行操作规范的门路,比资本本身还要稀缺。彼时归国的后苏联企业家,多数只占其一:要么懂本土门道,要么通西方资本,兼而有之的极少。尼古拉耶夫用一年时间练出了后者,前者却从未生疏,Yunibest的存在,就是为了把这份罕见的组合,变成让那些既不信纯本土玩家、也不信纯外来者的交易对手愿意打交道的信用。
Yunibest是一座桥,不是终点:它给了他站稳脚跟的信用和流动性,让他得以在1997年创立俄罗斯工业银行并出任董事长,次年又收购NASTA保险公司。1990年代到21世纪初那段动荡岁月里,同时执掌三家金融机构——期间还挺过了摧毁了许多同代人的1998年卢布危机与主权违约,那些人正是靠杠杆押上了同一批私有化年代的机会——需要一种他鲜少被认可的自律。俄罗斯工业银行服务于从苏联时代国有体制废墟中重建的企业与工业客户;NASTA把个人保险业务做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规模。两块业务互相反哺信誉与增长,到2006年,两大核心资产都撞上了同一堵墙:“发展速度超过了所有者能够增加资本的速度。”真正拉响退出警报的,不是什么市场信号,而是这道资本约束——正是它,让他比所有人早了两年动手,赶在旁人看清2008年危机之前就已脱身。
葡萄酒的催化剂几乎是偶然出现的。2004年,尼古拉耶夫前往克拉斯诺达尔的克里姆斯克地区,打算收购Grand Vostock城堡。交易失败后,大多数商人会继续前行。尼古拉耶夫做出了不同的判断:如果买不到现有庄园,他就从零开始建一个——并最终证明俄罗斯风土能够在最高国际水平上竞争。
有意离开莫斯科 #
离开俄罗斯金融业,既是财务上的决定,也是私人的选择。尼古拉耶夫说莫斯科是一座“反人性的城市”——生态严酷,日常也充满攻击性——他想要的下一步,说来简单:“舒适地生活。”这话出自一个刚从这个国家的资本市场里套现出半个身家的人之口,分量不轻:钱买给他的,是离开这座造就了这笔财富的城市的自由,而不是在城里把同一种生活过得更大。
他也坦承,列夫卡迪亚在外人看来会显得古怪。“从外表看,我的企业可能像是富人的心血来潮,”他说。“但其中有一种奉献精神——优质葡萄酒与金钱无关。”这句话藏着一个具体的主张:这个项目最终能有什么回报,从来不是建它的理由。日后接手运营纪律、把庄园日常经营下去的是儿子小尼古拉耶夫;父亲的贡献,是那份支撑了十五年零利润的信念,以及让这份耐心显得像战略、而不是任性的哲学立场。
这份耐心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尼古拉耶夫的版本也并非一味硬扛。他一开始就接受了:俄罗斯葡萄酒走的是法国的时间表——十到十五年才能在从未把俄罗斯庄园当回事的评论界建立风土声誉——他把自己的预期,按这个周期而非风投的周期来设定。此前十六年,他一直在更短的周期里创办和退出金融机构;为列夫卡迪亚接受一个十年以上的时间尺度,本身就是对那套让他致富的本能的一次刻意反转。这近乎第二层自律,叠加在第一层之上:既知道什么时候该快(2007至2008年的两次退出),也知道什么时候坚持求快只会毁掉自己正在建的东西。
2006年,带着这份信念,尼古拉耶夫以1500万美元收购了摩尔达万斯科耶村附近约8000公顷土地,开始建设此后十年将耗资1.1亿美元的项目——聘请法国酿酒师帕特里克·莱昂,种下几十个葡萄品种,建起一座意在证明俄罗斯土地这一件事、而非追求短期利润的综合酒庄。列夫卡迪亚本身的建设——葡萄园、逐年吸收的财务亏损、最终拿到的帕克评分——如今由儿子在庄园里继续书写;尼古拉耶夫的角色,是签下支票,在十年亏损足以让大多数业主放弃时,稳住阵脚。
对体制、而不只是那笔交易的判词 #
尼古拉耶夫对苏黎世保险接手NASTA后经营状况的批评,并非孤立的抱怨——它契合他对俄罗斯营商环境更宏观的一贯论断。“俄罗斯从未真正支持过企业家——他们始终只是这个体制的摇钱树,”他说。“体制不变,就不会有高效的经济。”把这句话和他对苏黎世的批评放在一起看,两者构成了一套一致的世界观:机构——无论是外国收购方,还是俄罗斯体制本身——总是看错、或榨取着它们从内部根本不理解的事业的价值。在尼古拉耶夫的叙述里,真正建过东西的创始人,看得懂任何外来经营者、无论资金多雄厚都看不懂的约束与机会。
放在这个背景下看,列夫卡迪亚既是一座酒庄,也是对这份判词的反驳:证明耐心的、由创始人主导的资本,能建成一家外国保险公司和俄罗斯体制都不太乐意去建的东西。“如果我想要一个盈利的生意,我会选择不同的方式,”他这样解释庄园早年刻意不盈利的岁月——这个决定,只有放在已经到手的5.48亿美元、和一个没有哪个机构投资者会容忍的十年以上时间尺度面前,才讲得通。
概念验证 #
国际认可最终到来。2019年,罗伯特·帕克葡萄酒倡导者给予列夫卡迪亚珍藏91分——俄罗斯首款突破90分门槛的葡萄酒。2021年,列夫卡迪亚在全球最佳葡萄园排名第23,这是基于近600位国际葡萄酒和旅游专家的投票。唯一进入全球前50的俄罗斯酒庄。
尼古拉耶夫证明了他的论点:俄罗斯土地,在法国专业知识的正确耕作下,生产出国际评论家在最高水平上认可的葡萄酒。2018年,“列夫卡迪亚山谷”依据第468号联邦法律获得受保护风土产区的官方认定——对一个尚不足十年历史的俄罗斯葡萄酒产区而言,这是难得的建制级认可。他无法证明的是可持续性。十年的故意亏损耗尽了即使是可观的资源。2023年,Myskhako酒庄的所有者阿列克谢·西久科夫收购了列夫卡迪亚。尼古拉耶夫家族完全退出运营。
一个王朝,不只是一次退出 #
尼古拉耶夫已婚,育有四子——小米哈伊尔、阿列克谢、基里尔,还有一个儿子——家族的产业版图,也远不止克拉斯诺达尔这一座山谷:伦敦、德国、拉脱维亚和乌克兰都有其名下的资产,与这座正把家族姓氏带入第二代的酒庄并列——姓氏印在“尼古拉耶夫父子”这个品牌上。基里尔在俄罗斯工业银行董事会一直坐到2013年,是父亲正式退出多年之后的事——提醒着人们,这个家族的金融服务时代,并未随2008年那笔出售干净利落地画上句号,而是在葡萄酒项目走到台前时,悄然退到了背景里。
这套传承结构,重新定义了列夫卡迪亚存在的意义。一个已经创办并出售过两家金融机构的人,不需要第三门生意来保障家族的未来——NASTA和俄罗斯工业银行带来的5.48亿美元,早已做到了这一点。列夫卡迪亚提供的,是一个可以由儿子们继承、经营、并冠上家族姓氏的项目——小尼古拉耶夫出任总经理,操盘日常决策;父亲提供战略眼光,尤其是那条支撑庄园吸收十年亏损、没有哪个普通投资人会资助的资本跑道。这是一种不同于其后苏联金融业同代人常见模式的跨代财富传承方式:不是把财富套现,分散成一个由外部打理的投资组合,而是把其中一小部分,转化成一个专门设计来延续到自己身后的、冠以姓氏的机构。
对尼古拉耶夫本人而言,这次退出颠覆了典型的创始人叙事。他不是为了走向流动性——早在开始葡萄酒项目之前,他已经两度实现了流动性。列夫卡迪亚从来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向那些认定俄罗斯葡萄酒不可能成功的批评者证明一些事情,也为了给儿子们留下一样他不再想亲自打理时、还能接手继续经营下去的东西。91分帕克评分、全球最佳葡萄园排名、受保护风土地位——都在2023年所有权更替后存续了下来,全都可以追溯到一位来自西伯利亚的语言学家:他在银行业和保险业押上了半个身家,才换来在土地上下一场不合常理的赌注的自由。
这位出生西伯利亚的语言学家,先成为报刊编辑,后成为比利时企业家,再成为俄罗斯银行和保险业巨头,最终以证明一个关于土地与奉献的论点,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是没有人预料到他会提出的论点。这个证明是否值1.1亿美元,只有尼古拉耶夫自己才能回答。
研究涵盖英语、俄语,共10 篇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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